蘭州有座百年四合院，正在沖刺“國寶”
蘭州傳統(tǒng)民居文化中最有代表性的建筑便是四合院。蘭州的四合院，滲透著中華民族一種與自然環(huán)境和諧融洽的“天人合一”的哲學思想，就如同羊皮筏子、黃河水車一般，以各自獨特的方式烙印在這座城市厚重的文化歷史之中。而坐落于五星坪后街21號的柳合山堂，就是我市現(xiàn)存形制規(guī)整、保存十分完好的清末蘭州古民居之一。2009年3月，蘭州日報報刊發(fā)《百年民居現(xiàn)身“柳合山堂”記載金城傳奇商史》一文，將這座塵封了數(shù)十年的古香古色的深宅大院，再一次呈現(xiàn)到了世人眼前，并引起了文物保護部門及專家、學者的高度關注。
2014年1月21日，柳合山堂被蘭州市七里河區(qū)人民政府公布為區(qū)級文物保護單位；2016年6月1日，柳合山堂被甘肅省人民政府公布為甘肅省第八批省級文物保護單位。2018年，在柳合山堂建成110年的歲末年關，這座古宅又傳來了令人振奮的喜訊：已正式向第八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申報遴選活動發(fā)出申請，它將用沖刺“國寶”的方式開啟自己全新的文化篇章。
劉江、歐陽中石題寫堂號和院匾
四合院是中國的一種傳統(tǒng)合院式建筑，以多樣化的類型分散于中國各地，明清時期，這種建筑形式逐漸得到完善。蘭州的四合院形式大體與北方常見的四合院相近。由于移民城市的因素，蘭州所建造的四合院除保持四合院的共同特征、遵循蘭州的風俗習慣外，又融進了主人原籍建筑的型制、習俗和文化，在傳統(tǒng)建筑形式、裝飾等方面均有較鮮明的地方特色和較久遠的歷史傳統(tǒng)，柳合山堂便是蘭州市區(qū)保存完好、為數(shù)不多的典型清末四合院之一。
走進“柳合山堂”，立刻就會被這座百年歷史的四合院的氛圍所感染，整個院落寬敞、高大、氣派，主體建筑為三堂五廈，四合五天井，磚木結(jié)構(gòu)，大門門樓、過廳、天井多處有磚雕、木雕吉祥圖案、匾額等，個別地方還保留了陜西四合院建筑的成分，以示不忘祖上，反映了主人的文化底蘊和內(nèi)心追求。建筑從整體到局部，從局部到細節(jié)，都展現(xiàn)了中華傳統(tǒng)文化的元素。西泠印社執(zhí)行社長、著名書法家、篆刻家劉江，著名文化學者、書法家、書法教育家歐陽中石分別為大院題寫了堂號和院匾。
這座老四合院曾經(jīng)的主人是老蘭州木材行歷史悠久、實力雄厚、商譽卓著的“祥泰公”木廠大掌柜柳兆甲（字“鼎臣”），及其子“德興順”金店東家柳思孝（字“舜如”）的最后一座私宅。
清光緒三十三年（1907年），柳鼎臣在柏樹巷梨園（今西藏自治區(qū)駐蘭州辦事處）修建了“柳合山堂”四合院，總占地約十五畝，據(jù)后人考證當時僅買地皮就花了60多個大洋，為小院套大院建筑群，坐西向東。小院是“柳合山堂”的主體，為一進三四合院，其中后院繡樓為二層，大門前有花園、亭子、水井等，四合院左右和后面為梨園。大院為整個院落的院墻，大門在東北位，東南院墻一側(cè)為管家、傭人、工具房、馬廄等輔屬建筑。20世紀50年代初，因國家建設西藏駐蘭州辦事處，柳合山堂被政府遷建至五星坪異地保護，但遺憾的是只有原四合院主體建筑的中院部分保留了下來。
百年老宅引起國內(nèi)外專家關注
“現(xiàn)在用的大門也是隨便找別人家的門安上的，大門的大小、裝飾遠不及原來的大門?！睋?jù)柳家后人柳先生回憶：“因受當時規(guī)劃占地所限，不僅面積比原院落要小，且房間也壓縮為十六間，加之在蘭州規(guī)劃設計院工作的父親長年派駐北京、沈陽等地參加新中國的建設，拆遷搬移時，院內(nèi)磚雕、木雕和磚木等用料因無人看管而損失較大。鑒于當時的大環(huán)境所制約，原有的過廊、繡樓等再未復建。”
他說：“‘柳合山堂’見證了甘肅和蘭州百年經(jīng)濟、社會、歷史的變遷，折射了陜西儒商在甘肅的百年傳奇商史，經(jīng)歷了風云跌宕的眾多事件，承載了陜商和老蘭州豐厚的歷史文化底蘊，歷經(jīng)風雨保存至今，讓我們有了一份領略老蘭州風韻的鮮活載體，更有了一部解讀陜西儒商昔日風采的生動教材。”
去年11月，省政府辦公廳正式下發(fā)通知，公布甘肅省第八批省級文物保護單位保護范圍，明確了柳合山堂以院墻外側(cè)底邊為基準，向東、南、西、北各延伸20米的保護范圍。
曾經(jīng)的陜西商幫、陜西儒商已經(jīng)成為歷史，繁華和輝煌已經(jīng)成為往事，但他們以及“柳合山堂”留下的文化遺產(chǎn)卻是永遠的。近年來，在柳家后人及相關文化部門的共同努力下，這座珍貴的古民居不僅逐漸煥發(fā)出了新的生機，更彰顯出了極其珍貴的文化價值，吸引了諸多學者、專家以及相關人士前來感悟文化魅力、找尋人文情懷。
截至目前，新華社、甘肅主流媒體及國家和甘肅省文物局、文史資料記載和報道“柳合山堂”的文章80多篇，引起了社會各界的廣泛關注。來自日本、新加坡以及臺灣地區(qū)和北京大學、西安交大等高校的國內(nèi)外專家、學者、學生專程造訪考察“柳合山堂”，他們對百年老宅保護的如此完好贊不絕口。
具有不可替代的唯一性、代表性
“在古建筑不斷消失的今天，柳合山堂讓世人有了實實在在感受‘四合院’文化的實體，作為私人保護歷史文物，既不容易、更讓人敬佩?！笔∥奈锞志珠L馬玉萍表示：“所以，將其納入省級文物保護單位進行保護，就是為了讓其更好的傳承蘭州歷史文化，這是非常必要的舉措。公布為省級文物保護單位實際上是政府部門在文物保護工作中最為重要的一種手段，如果不按照具體情況賦予其更高級別的文物保護，很多文物建筑將有可能在下一步的城市發(fā)展、經(jīng)濟建設、地產(chǎn)開發(fā)中受到破壞。”
“‘柳合山堂’是蘭州市唯一一家家族歷史沒斷、房屋主體和主人沒斷的人家，具有不可替代的唯一性、代表性，價值很高。”蘭州市博物館副館長葉削堅告訴記者：“我是在編寫《蘭州民居》2008、2009年時進行了城市調(diào)查，如今，鄧家花園、八路軍駐蘭辦事處紀念館，這兩處都已經(jīng)發(fā)生了巨大的變化，基本失去了本來十分難得的民居元素。特別是八辦紀念館在修建3次以后，作為民居的元素也沒了，歷史的元素也沒了，所以在我編寫的《蘭州民居》這本書中都沒有收錄。而蘭州剩下的老房子有的拆沒了，有的主人都換了好幾茬，缺乏原始性?！?/p>
“從區(qū)級到市級，又從市級成了省級，有了法律的保護，作為后人一定要很好的保護下去，這是十分值得欣慰的一點?！蔽沂形氖穼＜亦嚸鞲锌卣f：“今天，城市發(fā)展變化的太快，到處都在建高樓大廈、搞舊城改造，高樓大廈是現(xiàn)代社會的標志，但是傳統(tǒng)的民居太少太少，剩下的東西寥寥無幾。于是，不少人想看一看蘭州傳統(tǒng)的四合院就到五星坪這里來參觀，八仙桌、太師椅、中堂、對聯(lián)，古色古香十分具有文化底蘊。像柳合山堂這樣一個古建筑里面的文化內(nèi)涵是值得所有文化人向往的，必須要傳承、保護下去?！?/p>
“京華·鐘安堂”結(jié)緣“柳合山堂”
據(jù)了解，為了讓這座文物真正的“活”起來，柳合山堂里也發(fā)生了巨大的變化，不僅陳列了大量有關蘭州近代工商業(yè)發(fā)展史的珍藏文物史料，更在文創(chuàng)產(chǎn)品開發(fā)方面做出了積極、大膽的嘗試，為民間力量保護文物資源做出了良好的表率。
日前，為紀念“柳合山堂”建成110周年，在這座百年老宅里專門舉行了京華·鐘安堂向金城“柳合山堂”捐贈書法作品儀式?，F(xiàn)場，作為甘肅走出去的學者型鑒藏大家、京華·鐘安堂主人劉國正向柳合山堂捐贈了父親劉朱梁先生書寫精品六尺中堂作品一幅、《劉朱梁書法藝術(shù)》書籍3本，以及自己的四尺中堂和橫坡各1幅及《柳莊夢賞》書籍1本，這些都將永久保存在“柳合山堂”。劉朱梁先生為中央軍委二級紅星勛章獲得者、蘭州軍區(qū)老紅軍書法家。
劉、柳兩堂祖籍均為陜西韓城，這捐贈之舉無疑延續(xù)了濃濃的故鄉(xiāng)情緣。
“盡管這次捐贈是兩個家族之間的民間活動，但卻十分具有開創(chuàng)性和引領性，反映了時代變遷的發(fā)展方向，代表了社會文明進步的程度，也讓我感受到了這兩個家族的社會擔當和文化自覺。”甘肅省文化和旅游廳黨組成員、副廳長楊建仁在捐贈儀式上表示：“一場捐贈，卻蘊含了國人崇德尚藝的信仰、堅守文化的追求、藝術(shù)滋養(yǎng)的理念以及關注家教的情懷。所以我希望讓這種四合院、讓這種文化氛圍能夠教化人們，成為人們心靈深處的清泉，永遠弘揚、發(fā)展、壯大。”
作家、原甘肅省委保密局局長李維平感慨地說：“捐贈活動把京華·鐘安堂和柳合山堂緊密聯(lián)系在了一起，這份對文化的執(zhí)著十分令人欽佩。這是一種文化自信的表現(xiàn)，只有自己的文化自信，才能堅守住這塊陣地。”
開創(chuàng)我國3D打印復制古建先河
我國首個由3D打印技術(shù)復原的古建模型
在這次捐贈活動中，柳家后人還回贈了劉國正先生一把紫砂壺做紀念。記者驚奇地發(fā)現(xiàn)，這把壺竟然為“柳合山堂”建成110周年定制紀念壺、柳舜如題堂名款。經(jīng)過了解才知道，為了進一步挖掘、擴大蘭州古民居的文化價值，在柳先生的精心設計和積極推動下，這座百年古民居又在本土文創(chuàng)產(chǎn)品的開發(fā)上邁出了十分可貴的一步。
原來，在西泠印社建社115周年、劉江藝術(shù)館于杭州千年南宋御街開館之際，金城百年“柳合山堂”向劉江藝術(shù)館捐贈了中國旅游標志——《馬踏飛燕》和四大名硯之一的洮硯《花開富貴》兩件藝術(shù)品。這也是該館開館后接受的首批捐贈品。劉江先生是我國享譽海內(nèi)外的著名書法篆刻家、教育家，數(shù)十年來為西泠印社的發(fā)展、中國印學博物館的建立等殫精竭慮。
2016年春，當劉江先生看了金城柳氏家族有關史料和柳舜如、柳棟的書畫篆刻作品后，欣然為“柳合山堂”題寫堂名。目前，劉江先生所題堂名不僅被懸掛于“柳合山堂”四合院，還廣泛應運于“柳合山堂”相關紀念品的制作之中。此次，柳先生便專門定制了這款“紀念壺”，堂名便由劉江先生、柳合山堂老主人柳舜如分別題寫。
此外，柳先生還專門定制了兩款白銅鎮(zhèn)尺，分別上刻本人所書“龍門千尺浪，司馬萬古長”和“龍門承世澤，金城振家聲”，并特邀當代中國刻銅名家、字號夢臣的孫建明親自創(chuàng)作。這款鎮(zhèn)尺雖為銅刻，卻靈動傳神、刻工精湛，散發(fā)著濃郁的書卷之氣，堪稱佳品，極具收藏價值和藝術(shù)價值。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作為國內(nèi)首個文物古建類的實驗范本，伯驪江3D打印公司已經(jīng)成功用3D技術(shù)建模復原了“柳合山堂”原址（15畝地）、現(xiàn)址的實體3D打印模型，并已先后在第23屆蘭洽會和第三屆蘭州科技博覽會上進行了展示推介，開創(chuàng)了我國3D打印技術(shù)復制古建筑文物的先河。
柳舜如珍貴史料捐贈母校蘭州一中
據(jù)了解，柳家后人目前已先后為甘肅省檔案館、甘肅省圖書館、蘭州城建檔案館、蘭州一中捐贈了以柳舜如為主體的重要圖書、實物上百件（本）等。今年，正值蘭州一中建校116周年，“柳合山堂”又特別為該校捐贈了柳舜如書畫、所用文房用品充實了弘毅園歷史文物，旨在讓學生能夠感悟到蘭州一中先賢的求學歷程和品味。
柳舜如（1903-1942年），名思孝，字舜如，號龍門樵隱，齋號潤蘭書屋，陜西韓城人，甘肅省立第一中學（蘭州一中前身）畢業(yè)。曾供職于甘肅全省禁煙善后總公所、甘肅財政督察處、甘肅全省禁煙善后總局。書畫兼善，得于右任、張大千指點，擅畫山水，尤以蠅頭小楷為長，年僅39歲患肺結(jié)核而英年早逝。
蘭州一中校史專家張啟明表示：“這也是表現(xiàn)了尊師重教的精神，熱愛母校是很重要的優(yōu)良傳統(tǒng)。學生經(jīng)過學校培養(yǎng)以后走向社會，不僅要影響到社會還有家人，柳家后人這次捐贈正是一次義舉，表達了高度的社會責任感?！?/p>
“這不僅僅是一間宅子的價值，‘柳合山堂’當年的主人對蘭州的社會經(jīng)濟是有貢獻的，這也有十分重要的歷史意義?！碑敨@知柳合山堂正在積極準備申報第八批國家重點文物保護單位時，他激動地說：“柳家人在近代史中不止一次援助過社會乃至國家的發(fā)展，捐款、捐木料等，都是十分具有正能量的行為。所以將其申報為‘國?！钟斜匾?。”
4大版塊打造“柳合山堂”博物館
“通過挖掘‘祥泰公’木廠、‘德興順’金店（‘三益興’金店），基本理清了蘭州本土工商企業(yè)發(fā)展以及從乾隆年間到公私合營期的發(fā)展脈絡，生動展示出了一個家族的百年發(fā)展史?！睆?002年起至今，柳家后人先后回陜西韓城、三原，上新疆，到寧夏及甘肅等地采訪當事人，尋訪到的親歷者共有20多位，其中年齡最大的已經(jīng)102歲。
柳先生說：“當然，無論是還原‘安泰堂’藥店歷史，搞清‘安泰堂’與‘柳合山堂’淵源，還是挖掘柳氏家族為重修臥橋、搶修黃河鐵橋、資助國畫大師張大千赴敦煌等一系列善舉，都進一步豐富了‘柳合山堂’的厚重內(nèi)涵，更對地方史志起到了良好的補遺堪誤作用。”
據(jù)了解，目前柳家后人正在積極籌建“柳合山堂”博物館，初步設計了“詩書傳家”“本土工商企業(yè)史”“愛心捐助史”“柳家與張大千”4個版塊，希望從“柳合山堂”變遷史、“安泰堂”“祥泰公”“德興順”三大著名老字號、為社會所做貢獻、重金資助張大千這四個角度布展，再輔以歷史再現(xiàn)、非遺等內(nèi)容。同時，還將編撰《“柳合山堂”叢書》，全方位展示“柳合山堂”的前世今生。
柳先生告訴記者：“目前，‘柳合山堂’還被納入到了文化宮仿古一條街的規(guī)劃保護范圍，將有望為增加大景區(qū)的景點，擴展蘭州市區(qū)的最窄部位，在仿古街復建一座‘柳合山堂’，或在現(xiàn)址復建擴建。無論如何，未來的變化都是為了讓這座百年老宅成為原汁原味完整展示蘭州‘四合院’文化的精致范本。”
“升格為國保將更大地發(fā)揮出‘柳合山堂’的文化作用?！彼f：“從保護現(xiàn)狀以及承載的豐富內(nèi)涵來說，應該都具備了升格為‘國?！幕A。當然，我們也希望能夠得到政府和有關部門更多的鼎力支持，為蘭州古民居建筑留下一個寶貴的實體標本?！?/p>
蘭州日報全媒體首席記者 李超 文/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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