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縣大山深處的故事
2018年12月24日，《葉縣今朝》一版刊登《12年守護大山深處的光明》，引起河南日報關注，該報記者劉向東奔赴山區(qū)實地采訪后，傾情講述葉縣大山深處的故事。
臘月二十三，傳統(tǒng)的“小年”。上午9點，葉縣常村鎮(zhèn)供電所的電工黃五成、閆明法收拾好檢修工具，驅(qū)車向山里出發(fā)。
半小時后，檢修車停在了柴巴村村委會。背扛著工具，黃五成招呼記者沿盤山小道向山里步行時說：“按我們平時的速度，到頭道溝村得半個小時。”
山路十八彎?？諘缂帕鹊拇笊皆诤涞亩纠?，沒有往時的青翠，偶見幾叢山竹，才讓灰褐色的大山有了些綠意。山路上，密密麻麻的是硌腳的石子。作為這條路上的常客，黃五成走得不急不躁，還回頭提醒記者：“這兒石子滑，踩有草的地方?！?/p>
如果沒有特殊情況，這一趟，是春節(jié)前黃五成他們最后一次進山了。
三戶村民
地處伏牛山脈腹地的頭道溝村，是柴巴村的一個自然村。生活在大山褶皺里的村民，早年因為沒路、沒電、缺水，生活不便。種田、砍柴、打獵、采藥，他們的日常生活用品，是他們背著積攢的山貨，走幾十公里崎嶇山路，到鎮(zhèn)上賣錢換取的。
在當?shù)卣膸椭?，一些人陸續(xù)搬出了大山，到2006年，原本有11戶人家的村莊，只剩了3戶。
54歲的胡昌從小生活在這里。由于家里窮，四兄弟中的三個“倒插門”離開了這里。30多歲才娶上媳婦的胡昌，隨著兒子和女兒相繼出生，他就執(zhí)著一個夢想：把孩子送到山外上學。如今，胡昌以每月300元的租金在縣城租了房，讓妻子專門在那兒照顧上高一的兒子和八年級的女兒。
曾當過兵的胡昌不怕吃苦。他從10年前開始養(yǎng)牛，從最初的兩頭到現(xiàn)在的14頭，胡昌成了地地道道的“牛倌兒”。
胡昌每天和牛做伴。早上六點半起床喂牛,一直忙碌到晚上九點左右才能休息。睡著前，他盤算著：到哪兒再買點麥秸、花生秧給牛做飼料呢？
胡國住在胡昌家不遠的地方。沿著石板拾級而上，就是胡國的院子。
一大摞證書被胡國擺在木桌上，這些都是他父親生前因養(yǎng)殖獲得的榮譽。其中一本，是老人1982年被評為省農(nóng)業(yè)勞動模范的證書。胡國初中畢業(yè)就開始跟父親一起養(yǎng)牛，隨著父親年紀越來越大，病越來越多，胡國借了不少錢卻沒能醫(yī)治好父親。2012年，因病致貧的胡國家，被確定為建檔立卡貧困戶。
2018年年底，葉縣脫貧攻堅精準識別過程中，胡國的房子被確定為危房。按照有關政策，政府補貼給他一筆錢，并找來建筑隊為他蓋起了四間寬敞明亮的水泥磚構平房?！熬筒钔娙胱×?！”胡國憧憬著。正是因為扶貧政策，他妻子還在鎮(zhèn)上的幼兒園找到一份做飯的工作，并照顧著一年級的女兒。兒子畢業(yè)后也到鎮(zhèn)上打工時，鎮(zhèn)里鼓勵他調(diào)整種植結(jié)構，試種的兩畝艾草收益不錯，也讓他有了新打算：“開春兒也買幾頭牛飼養(yǎng)，早點兒摘掉貧困戶的帽子?！?/p>
胡國家往西，是70多歲的許宗敏家。老人今冬沒在家居住，她的三個兒子都在平頂山市區(qū)工作。老伴去世后，孩子們不放心她獨自在家，便接她到市區(qū)生活?？稍诖笊嚼锷钜惠呑拥乃诔鞘凶〔粦T，天暖和時，她就會回山里，喂幾只雞鴨，種幾畦菜地……
三個電工
“福來——福來——在家沒有？”黃五成還沒走進村，便站在山坡上扯起嗓門喊了起來。
“哎——在呢！牛圈里給牛飲水哩，你先進屋??！”胡昌聞聲，鉆出牛圈，向這邊眺望著。
“福來”是胡昌的小名。大山里的人，吼兩嗓子不僅讓人感覺親切，也是因為沒有手機信號——想打電話，得到兩公里外的半山腰。
13年前，每逢夜晚，村民們靠點煤油燈、燒木頭照明。通電，是村里幾代人的夢想。
2006年年初，頭道溝村被確定為平頂山市“戶戶通電”的首個試點村。可要把電線扯進只有幾戶人家的深山小村，用電成本不說，豎電線桿、扯電線又是個什么樣子呢？
“沒有公路，卡車、拖拉機都進不去?！碑斈陞⑴c架電的黃五成回憶說，他們靠著4頭牛拉架子車，硬是把電線桿一根根拉進了山里。挖掘機進不了山，他們和村民們用鐵鍬一鏟一鏟挖坑。立一根電線桿，通常要10多人分工協(xié)作。
2006年7月19日。時隔13年了，村民們?nèi)詼蚀_地記著這個日子——頭道溝村合閘通電。夜晚，燈光照亮深山小村，20多個村民歡呼雀躍。
此后13年間，黃五成、閆明法、閆亞彬先后成為這個片區(qū)的電工。
今年58歲的黃五成，是常村鎮(zhèn)本地人，做電工已19年了。閆明法、閆亞彬則是一對父子。按照規(guī)定，他們每季度巡檢一次線路，事實上，他們每月至少兩次結(jié)伴巡一次線。因此，他們也成了山村里最常見的“外人”。
“進山線路的情況比較特殊，比如被樹枝掛住線了、被鳥弄串聯(lián)了，隨時都可能出故障?！秉S五成說，有一次剛下完大雪去巡線，他不小心掉進了一個兩米多深的雪坑。同行的閆明法、閆亞彬費了好大勁才把他拽出來……
“線路下面根本就沒有路，但有時候不夜巡還不行?！秉S五成說，尤其是夏天，有些線路會發(fā)紅、冒火，只有晚上才能看得見。而往往這個時候，又是蛇、野豬等野獸出沒的時候……
三家親戚
在胡昌家，黃五成仔細檢查著線路。覺得一個固定進戶線的瓷頭有些異常，搬著凳子上去用電筆敲了一下，瓷頭竟裂開了，他便用絕緣膠帶纏結(jié)實了。黃五成說：“不好意思啊福來，一般我們出來都不帶這個，過了節(jié)我就給你換個新的?！?/p>
“中中。多少錢？我給你?！焙B不迭地說。
瓷頭、燈泡、開關，包括進戶線，這些差不多都是三個電工自掏腰包給三戶村民購買的。黃五成說，畢竟他們都有固定收入，而山里僅剩的三戶人家九口人，日子過得都不容易。“不光這。平時他們來俺這兒檢查線路，還常給俺們買些方便面、米和油哩！”胡昌說。
三個電工實在，村民們也沒把他們當外人。山里的野山藥、葡萄、核桃收獲了，他們都會請幾個電工嘗鮮。山貨攢夠了量，他們也都會托電工們帶出去幫忙賣了，換些生活必需品。有時，巡檢線路晚了，胡昌、胡國還會留三個電工在家里吃飯、住宿。日子久了，電工和村民儼然就是親戚。
2018年9月26日，胡國用脫粒機打玉米時突然斷電，幾番倒騰仍束手無策，便跑到半山腰給黃五成打電話。接到電話，黃五成和閆明法二話不說帶上工具包就往村里趕……
檢修線路、宣傳安全用電知識、更換燈泡……三個電工用腳一步步踩出了“路”，而且，越是風霜雨雪天氣，越是需要他們丈量的步伐。
這三戶村民每年的電費總和不超過1000元?！斑@是國家政策帶來的溫暖，不能簡單用成本來計算?！惫╇娝贻p的80后所長張磊說，他來這個所時間雖不長，但他每月都會和片區(qū)電工進趟山，幫山里的村民挑水、扛柴……
和三戶村民結(jié)成“親戚”的又何止這三個電工呢？采訪中，記者了解到，隨著脫貧攻堅的深入推進，頭道溝村不僅通了電，山路也從原來的“羊腸小道”拓寬到近兩米的大道；有關部門還拿出專項資金為三戶村民每家修建了水窖；去年，村里還裝上了大喇叭，各類新聞也“飛”進了村民的耳朵里……
柴巴村駐村干部李鋒招還告訴記者，通往頭道溝自然村的公路項目已經(jīng)立項公示，春節(jié)過后，長2.8公里的公路就會開工建設。
面對閉塞的交通，面對曾經(jīng)貧困和充滿夢想的日子，記者問胡昌和胡國為什么不愿搬出大山。“山就是我的家??！”胡昌說，他和胡國有著同樣的憧憬：電通了、水有了、廣播響了，過了年水泥路修通了，跟著再把旅游項目開發(fā)了，“好日子還會遠嗎？”（河南日報記者：劉向東 通訊員：喬培珠 王玉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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