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析清代武狀元的地理分布
武狀元是我國古代武科舉最高一級考試即殿試之后對武進士中選定的一甲第一名賜予的特殊稱謂，也就是通過武科舉選拔出來的全國第一名。清朝是我國歷史上最后一個封建王朝，集各朝各代封建制度的精華于一身，武科舉作為一項為國家選拔優(yōu)秀武備人才的制度在滿人定鼎中原后不久就被繼承下來，使得武科舉制度更加完善，但是作為封建傳統(tǒng)產物的武科舉終究不能滿足時代要求，在光緒二十七年（1901年）壽終正寢。
有清一代，歷代統(tǒng)治者共舉辦了武科舉109次，那么相應的武狀元也就有109位，是歷史上武狀元人數(shù)最多的朝代。武狀元是通過武科舉選拔出來的優(yōu)秀武備人才，它與武科舉相始終，伴隨武科舉的廢止，武狀元也從此告別歷史舞臺。本文重點研究的是清代這109位武狀元的地理分布，通過分析109位武狀元的地理分布狀況，有助于我們更好地了解清代狀元群體、科舉制度以及清代人才地理分布規(guī)律。
1清代武舉概況
（一）清代武舉的建立。
武舉又稱武科，是我國封建統(tǒng)治者選拔武備人才的主要方式。武舉最早設置于唐武則天長安二年（702年），據(jù)《唐會要》記載：“長安二年正月十七日赦：天下諸州，宣教武藝，每年準明經、進士貢舉例送?！贝撕?，武舉作為?？?，與當時流行的明經、進士等科處于相同地位。清承明制，武舉制度在清代也很快被繼承下來。滿人在定鼎中原之后，即可建立武舉制度，順治元年（1644年）在順治皇帝的即位詔書中規(guī)定：“武舉會試定于辰、戌、丑、未年，各省直鄉(xiāng)試定于子、午、卯、酉年，俱照舊例?！庇谑琼樦味辏?645年），在兵部主持下于當年十月舉辦武舉鄉(xiāng)試，清代武舉正式開始。
（二）清代武舉的基本程序和內容。
因清承明制，清代武舉考試程序與明代基本相同，但是靠馬上得天下的清代在對武舉重視程度上要比明代強很多，這一方面與清軍入關后全國政治軍事形勢的不穩(wěn)定，急需軍事人才有關，另一方面也與滿族自身驍勇善戰(zhàn)、重視騎射、有著尚武傳統(tǒng)有關。正是由于清代統(tǒng)治者對武科舉的重視，使得武科舉制度得以完善，并發(fā)展到歷史的最高峰，這主要體現(xiàn)在清代武舉考試的基本程序和內容上。
1、清代武舉的基本程序。
清代武舉考試的基本程序包括武童試、武鄉(xiāng)試、武會試、武殿試四級。武童試為資格考試，是武舉考試的第一關，通過了武童試的人稱為“武生”，具備了“武生”資格才能參加后面的考試。武童試是清代新增加的一級考試程序，所以清代武舉考試是四級考試制度，但是在參加武童試之前，還要依次通過縣試、府試、院試、歲試等一系列考試，通過者才能繼續(xù)參加武童試，可見清代武舉考試程序的繁瑣。清代第一次武鄉(xiāng)試于順治二年（1645年）舉行，武鄉(xiāng)試為武舉考試第二關，每逢子、午、卯、酉年在省城舉辦，稱為“正科”，通過者稱為“武舉人”，第一名稱為“武解元”，除了“正科”如果遇到新皇帝登基、帝后壽辰等大典時常會舉辦“恩科”，遇到緊急需要時還會開設“加科”。武會試每逢辰、戌、丑、未年在北京舉行，時間一般為當年九月。武會試一般在武鄉(xiāng)試的第二年由兵部主辦，所以清代的武會試始于順治三年（1646年），武會試通過者稱為“武進士”，第一名稱為“武會元”。參加武會試的“武舉人”不管通不通過會試，都有了做官的資格，通過者可以參加殿試，進行更高層次選拔，落地者可以參加兵部的揀選，一、二等任“營千總”，三等任“衛(wèi)千總”。武殿試為武舉考試最高一級考試，清代以前殿試未形成穩(wěn)定制度，直至清代建立即可將其制度化。武殿試于武會試之后的十月舉行，一般由皇帝親自主持，可見武殿試規(guī)格之高。武殿試其實就是將入選的武進士分出三個等級一甲三名，分別為狀元、榜眼、探花，獲“賜武進士及第”資格，二甲十多名，賜武進士出身，三甲若干名，賜同武進士出身。
2、清代武舉考試的內容。
清代武舉考試一般都是在文舉考試結束后進行，每一級考試的內容都分三場進行，第一場測試馬上射箭，縱馬三次，共發(fā)九枝箭，中三箭為合格，方可繼續(xù)參加下面的考試，在乾隆年間，馬射之后還增加了一項“馬射地球”；第二場測試步射和技勇，步射需距離靶子三十步，連發(fā)六箭，中兩箭為合格，合格者可以參加技勇測試，主要測試開弓、舞刀、掇石，弓分為八力、十力、十二力三個號，刀分為八十斤、一百斤、一百二十斤三個號，石頭也分為二百斤、二百五十斤、三百斤三個號，乾隆年間規(guī)定，“弓、刀、石三項技勇，必有一項系頭號、二號者，方準合式，遂為永制。”第一、二場考試也稱“外場”，第三場稱為“內場”第三場為考文，當時叫“程文”，相當于文化課考試。由于參加武舉的人對于文化課不是很重視，為了選拔到武備人才，清朝政府對考試內容改革很頻繁。順治時定位策二篇、論二篇，題目選自四書和兵書，康熙年間，改為策一篇、論二篇，乾隆年間又改為策一篇、論一篇，直至嘉慶年間廢除策論，只要求默寫《武經七書》中一段即為合格，通常為一百字。上述考試內容為武會試一級，武童試和武鄉(xiāng)試與會試大致相同，只是二場弓、刀、石的分量有所降低，武殿試與武會試唯一不同的就是先考內場，再考外場。
綜上看來，清代的武舉考試文武兼?zhèn)洌绦驅哟畏置?，制度完備已經達到了很高層次，但是隨著時代的發(fā)展，尤其步入了近代，面對外來侵略，武舉考試的弊端開始凸顯，洋人的“船堅炮利”宣告了冷兵器時代的結束，清廷內部開始有人提出廢除武舉，但是當時的慈禧太后頑固保守，對此無動于衷。甲午戰(zhàn)敗后，清廷內部出現(xiàn)廢除武舉的一次高潮，于是在內外壓力下，清廷據(jù)頂廢除武舉，于光緒二十七年（1901年）頒布諭旨：“武科一途，本因前明舊制，相沿既久，流弊滋多。而所習硬弓、刀、石及馬步射，皆與兵事無涉。施之今日，亦無所用，自應設法變通，力求實濟。嗣后武生童試及武科鄉(xiāng)會試，著即一律永遠停止?！敝链?，在中國存在了一千二百余年的武舉考試正式推出歷史舞臺。
2清代武狀元的地理分布
要研究清代武狀元的地理分布，首先要了解清代武狀元的人數(shù)和他們的籍貫，只有弄清楚這兩個方面才能進一步分析武狀元的地理分布。
清代在科舉考試上雖一再標榜“文武并重”，而且清代前期的幾位皇帝也的確重視武舉，但是歷來由于“武以安邦，文以治國”，“重文輕武”思想在清代后期越來越嚴重，武舉與文舉相比，始終遜色一籌?！霸谇宕?，文科舉殿試揭榜后，新科進士的姓名、籍貫及其名次都要鄭重其事地刻在‘進士題名碑’上，這些碑至今還完整無損地保存在北京國子監(jiān)舊址。此外，官私刊印的《館選錄》、《鼎甲錄》和《明清進士題名碑錄》一類書籍很多，差不多隨處可見，因此清代文科的進士情況非常清楚?！钡俏渑e卻沒有像文舉這樣專門的記載，既沒有“進士題名碑”，也沒有書籍記載，使得我們對清代武舉的情況知之甚少。但是，近人朱彭壽對清代武舉鼎甲者做了統(tǒng)計，并記錄自己的著作《舊典備征》一書內。朱彭壽曾在光緒朝內閣任職多年，掌管規(guī)章規(guī)制、湊章，辛亥革命后還認過北洋政府的秘書，跨清、民國兩代，多年從事文案工作，對清代的朝章規(guī)制、職勛科甲、人文掌故比較熟習，因此此人所記內容史料真實，可信度高，如今關于清代武狀元人數(shù)和籍貫的統(tǒng)計大多依據(jù)朱彭壽的《舊典備征》，這可以說也是本文的研究基礎。
清代武舉會試從順治三年（1646年）到光緒二十四年（1898年）歷時二百五十二年，共開科一百零九次，也就是說產生了一百零九名武狀元，為歷代武狀元之最，這一百零九名狀元中，有籍貫可考者為九十五人，現(xiàn)根據(jù)相關史料將九十五位狀元情況制表如下，便于直觀分析：
表1 清代武狀元分省地理分布情況表
序號
地區(qū)
人數(shù)
序號
地區(qū)
人數(shù)
序號
地區(qū)
人數(shù)
1
直隸
28
7
5
13
2
2
13
8
3
14
2
3
8
9
順天
3
15
京衛(wèi)
2
4
7
10
3
16
1
5
漢軍八旗
6
11
滿洲八旗
3
17
1
6
5
12
3
在此要說明的是，上表所列地區(qū)均是產生過武狀元的地區(qū)，未列舉的行政區(qū)域如湖南、湖北、安徽、云南、蒙古八旗均未出現(xiàn)過武狀元，因此未列入此表。由上表可以看出，清代武狀元中，直隸地區(qū)最多，多達28名，出于遙遙領先的地位，其次是山東，有13位武狀元。此表值反映出的清代武狀元地理分布最大特征就是“北多南少”，武狀元多出自北方，北方武狀元約占總數(shù)的四分之三。如果將清代文武狀元的籍貫作對比，可以看出清代文武狀元的地理分布格局是南文北武，為了便于分析，現(xiàn)將清代文狀元地理分布情況制表如下：
表2 清代文狀元分省地理分布情況表
序號
地區(qū)
人數(shù)
序號
地區(qū)
人數(shù)
序號
地區(qū)
人數(shù)
1
江蘇
49
7
江西
3
13
四川
1
2
浙江
20
8
福建
3
14
陜西
1
3
安徽
9
9
湖北
3
15
山西
0
4
山東
6
10
廣東
3
16
云南
0
5
4
11
湖南
2
17
甘肅
0
6
4
12
1
由此表可以看出，江蘇地區(qū)的文狀元是最多的，清代文狀元多集中在南方地區(qū)，將表1和表2對比可以看出，在武狀元人數(shù)上領先的直隸和山東地區(qū)，在文狀元人數(shù)中卻未能保持領先，恰恰是在武狀元中排名靠后的地區(qū)在文狀元中后來居上，最明顯的就是安徽地區(qū)，清代安徽地區(qū)未出現(xiàn)過武狀元，卻出現(xiàn)了九名文狀元，還有甘肅地區(qū)出現(xiàn)過三位武狀元，卻沒出現(xiàn)過一位文狀元。
綜上看來，清代武狀元多出自北方，文狀元多出自南方，我國文武狀元的地理分布格局是南文北武，那么造成這種格局的原因是什么呢？對此，我們把原因歸納為以下幾點：
（一）軍事因素:北方自古多戰(zhàn)事，據(jù)統(tǒng)計，清代北方與南方戰(zhàn)事的比例接近4:1，從公元前221年秦統(tǒng)一六國起，到1840年鴉片戰(zhàn)爭為止，兩千多年間，共有重要戰(zhàn)役721起，其中北方548起，占76%，南方只有173起，占24%，全國戰(zhàn)事北方約占3/4。正是北方頻繁的戰(zhàn)爭不僅使得北方百姓成了軍隊的主要兵源，而且也塑造了北方人驍勇善戰(zhàn)的尚武性格，從而北方比南方的武風基礎良好，武狀元多出自北方。
（二）地域因素：處于某種特殊地域的人群為了生存會去適應當?shù)氐牡乩硖厥庑?，我國北方既有農耕的漢族，也有游牧的少數(shù)民族，而且北方歷史上多處于政治統(tǒng)治中心的地位，使得北方戰(zhàn)事不斷，從而間接促成了北方人群的剽悍、善戰(zhàn)的性格。正如《后漢書·虞詡傳》所稱：“諺云：‘關西出將，關東出相?！标P西地處農耕的漢族和西北游牧部族交錯分布的地區(qū)，為了應付不同民族之間時常發(fā)生的流血與沖突，當?shù)孛耖g“修習戰(zhàn)備”，遂形成了勇武善戰(zhàn)的區(qū)域風俗及剽悍的人群性格。正因為如此，在清代武狀元中，甘肅、陜西才榜上有名。
（三）政治因素：北方良好的尚武風氣，為培養(yǎng)優(yōu)秀的武備人才提供了豐富土壤，正因為如此，清代統(tǒng)治者利用武舉選拔人才時對北方極為重視，這體現(xiàn)在清代對武舉鄉(xiāng)試和會試錄取名額的規(guī)定上，康熙二十六年（1687）定制“略視各省文闈之半，”“綜計順天中額百十，漢軍四十，奉、錦三十，江南八十一，福建六十三，浙江、四川各六十，陜西五十九，河南五十五，江西、廣東、甘肅各五十四，山西五十，山東四十八，云南四十二，廣西三十六，湖北三十五，湖南三十四，貴州二十五?！蔽鋾嚨匿浫∶~，康熙三十三年對區(qū)域中額作了具體規(guī)定：直隸、山東、山西、河南、陜西為“北卷”，取中五十名；江南、江西、福建、浙江、湖廣、四川、廣東、廣西、云南、貴州為“南卷”，取中五十名，后來為了照顧武風基礎好的省份，在康熙五十二年（1713）定制：“嗣后考取武進士不必拘定額，”“計省之大小、人之多寡，照考取文進士例按省酌定取中。”
（四）經濟文化因素:自北宋時期我國經濟重心南移成為定局以后，南方經濟一直處于優(yōu)先地位，加之戰(zhàn)事較少，社會安定，南方經濟取得了很大發(fā)展，在雄厚的經濟基礎上，南方的文化教育水平也相應地提高，南方的文化代表了清代文化的最高水平，也是其文化的濃縮，清代許多文化現(xiàn)象都發(fā)生于此，如大型圖書的修纂、乾嘉考據(jù)學派、清代小說等等，我們從本文表2清代文狀元的地理分布就可以看出，文狀元多出自經濟、文化發(fā)達的地區(qū)，如江蘇、浙江，而從反面分析，在武狀元榜上有名的甘肅、山西地區(qū)，卻沒出過一個文狀元，這與其經濟文化發(fā)展水平是離不開的。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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